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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上午,2024年12月31日9点58分,河北保定第一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,原伟东走完了他55年的人生。被限制人身自由的8507天,从没有给他留下一天喘息的机会。这次住院,从2024年12月21日入院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在病床上的时光被清晰记录。这9天,他被镇静剂强行拉入昏睡,插管维持着脆弱的生命体征。就在五天前的12月25日,他还能与家人进行正常的交流。从2001年9月16日被限制人身自由的那天起,到2024年11月2日被送入保定监狱,原伟东的时间被划分为三个部分:看守所7382天,监狱953天,最后是医院里的9天。一共8507天,二十三年多,换来了不同法院的10份判决与裁定。其中,最高法院指令再审1次,河北高院发回重审的次数是3次,廊坊中院判处死刑的次数是4次,河北高院维持原判的次数是2次。这些数字游戏,耗费的不只是纸张、司法资源,而是一个完整的人生。2023年11月,原伟东在手术后尚未恢复的情况下,被带到病床前接受死缓判决。家属最后一次见到原伟东是在2024年12月27日,那时他已经被镇静剂控制,不能说话,只能沉默地躺着。原伟东死了,河北赢了。这场跨度长达23年的司法流程,把时间本身拉得无比漫长。漫长到,在记忆的深处,廊坊中院、承德监狱、保定监狱和河北高院的名字似乎已成为一个循环的符号。但荒诞的是,这一切的背后,没有解释,也没有终结。
23年,羁押未解。2002年,廊坊公安局刑事技术大队出具了一份说明:1995年现场提取的菜刀、钢镐,以及残缺掌纹样本:均因装修、搬迁,证据遗失。2014年,警方第二次说明出炉:犯罪现场原始卷宗丢失。说明落款的公安局刑警大队,仅用一句“已出具过说明”轻描淡写。“程序合法,无刑讯逼供。”这是霸州公安局2002年出具的证明。然而,原伟东入所时的体检记录写明:舌头被电伤,耳朵有外伤,腿部肿胀。
汤凤武的体检报告同样显示全身带伤。多年后,杜国利,这位主办刑警,被曝出刑讯逼供,甚至自称:国家发证的黑社会。
2013年,最高法指令再审,案件回到廊坊中院。这是这个案子被河北高院推到廊坊中院的第四次重审。2020年,案件再次被中止审理。四次死刑,三次发回重审。2003年,廊坊中院一审判处原伟东死刑。河北高院以“事实不清,证据不足”撤销原判发回重审。这一循环,在接下来的十年间一再重复。2009年,河北高院的合议庭得出结论:全案事实不清。然而,案件仍在拖延。最高检的回应是:“不存在超期羁押。” 23年没有生效判决,没有释放,这算不上“超期羁押”,那么,什么才是?审判程序的荒谬被推向极致:2013年,最高法指令河北高院重新审理,并明确指出非法取证的证据必须排除。然而,即便如此,廊坊中院仍以排除后的更加不足的证据,再次判处原伟东死缓。原伟东的辩护律师问公诉人:“你们连案发现场的证据都没有,怎么证明他是凶手?”公诉人沉默片刻,回答,案件依赖证人证言和被告供述。而原伟东称,这些供述是在酷刑下获得的。而幸存者张金萍做证言的时候,突然被带走,消失了几天几夜,指认原伟东时,只有原戴着脚镣与手铐。2002年的勘验笔录中,记录案发现场提取了大量物证:茶缸、恐吓信、残缺的掌纹,还有血迹。所有物证,连同原伟东的生物信息:均未比对出一致结果。换句话说,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原伟东与案件相关。办案机关为何仍坚持认定?没有答案。河北廊坊,安静如初。“这个案子是你做的也是你做的,不是你做的也得是你做的,冤也要把你冤死。”
刑警杜国利的话,在法庭上被律师当庭质证。然而,这位“国家发证的黑社会”,依然顺利完成了他的破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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